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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物招领

一零年的夏天异常烦闷,高温似要把整个城市都融化,留着知了白白地在那儿叫着,倦怠而无望。我闷在宿舍里整日不出,看从旧书店买来各式的港台盗版小说,书的霉味卷着黄梅天特有的腐烂气席卷这方小天地,而我躺在床上能连着看四五小时,从陆小凤看到楚留香,为的是大段大段的时光消磨过去。每天傍晚的时候,我抓起蓝色的钥匙环起身去食堂,因为懒倦的缘故,我每日吃两餐,bruch和这顿算不上dinner的dinner。某一天学生会给系里每个学生发了海宝的钥匙环,说是为了迎接世博会。发的时候我随手塞进了口袋,回去细细看看,做工还不错,于是就代替了旧的。新的是比旧的要好看。

 

假期平稳地开始了十天,某天黄昏我拿着《七种武器》在去食堂路上边走边看,知了旁边鸣叫不停,古人说非是藉秋风,我倒希望秋风扫尽,知了好早点归西,还夏天太平。树叶也飒飒地摇,摇落的就飘在地上。我脚底一硌,原以为踩到的是石头,低下身去一看却是海宝钥匙环,蓝色海宝上又贴了小海宝,边缘都是新新的,一看就没贴多少时间。我把它塞进口袋,照常地晃晃地去了食堂。食堂推门而出的是一浮浮的冷气,而前头黑压压的,已经排了不少人。我突然失了食欲,转身到隔壁提供水果和点心的小食堂,拿了铁盘子排队。排我前头的是一个矮矮的穿蓝裙子的妹子,身上茉莉花香一点点溢出来,手里也拿着海宝钥匙圈,新新的。风扇呼呼的,她突然转头,发觉我也在看她,场面一度很尴尬。

 

我很不合时宜地指指钥匙圈,说,“你也有这个啊。”然后摇了摇我手里的示意我也有。

 

她就笑笑,“听说学生会发了好多这个,人手一个吧。”然后又转过脸去。

 

她的脸是圆圆的,眼角有三粒连着的泪痣,她在眼角涂了银粉,看上去闪闪的,像秋色海面的浮光粼粼,一痕一痕地坠入曼妙无垠的海底。但是她很快转过去了,背来一阵香气,印象和记忆又在里面连绵了。她拿了切成小方块状的芒果,我拿了鲜红的西瓜,然后我们很有默契地坐到了一块儿。我偶尔偷瞄她,在发丝游离相合间瞥见她的眉眼,脸颊和唇鼻。我也感觉到她也在偷瞄我,偷瞄我的海宝钥匙圈或咬啮西瓜后溅出的汁液,或许还是笑盈盈的。但我们始终没有说话。一句也没,我们在夜色中各奔回各自楼上的灯火。

 

回到寝室后,我在校吧上贴出了那个丢失的海宝钥匙扣,特别说了大海宝上还有小海宝,打完字后直接躺向了床,我问大黄,你知道那个,我们系有个女生有三颗泪痣吗。

 

大黄每日惯例在CS,光着膀子,盯牢屏幕,许久没回我,半晌回了一句,你说何岚吗,她分手好久了,要追我帮你啊。

 

我手上拿着《七种武器》,瞄他一眼,说,不用了,要追我自己追啊。

 

他就笑笑。

 

一个礼拜后我和何岚恋爱了。我们每天傍晚到小食堂吃固定的水果,在海宝刷完的滴一声之后,我看着她吃,她看着我吃,然后再拐个弯儿到学校旁边的那条美食小巷,一个摊儿地一个摊儿地吃过去,加啤酒半杯,才心满意足开开心心地回宿舍。周末到文艺街上买明信片寄给老同学和笔友,接着到邻座八楼的私影里看老电影,在深情处拥吻,情不自禁而水到渠成。有时夜里,她半张着醉着和我说起她前男友,在做完爱穿好衣服后跟她说分手,她在暴雨中难过地狂奔。她的眉眼迷离,唇齿半张,像古人口含朱丹,沾染一抹艳丽而浓重的红。我喝得半醉,她眼泪已经掉下来了,我们到宾馆安眠。然后天亮。

 

第二天我们又是极有默契的恋人了。她在闺蜜面前很少提起我,我在好友间也很少提起她。有时会抢图书馆的自习位,顺带给对方留一张,有条不紊,来了相视一笑。她老是穿白衬衫加蓝色条纹七分裙,运动鞋为蓝色或粉色,配上黄色渔夫帽,至少我觉得,我是很喜欢这身装扮的。然后无言开始复习,结束后一起吃饭。

 

我每天都登贴吧看,那条帖子地下评论稳定为0,海宝钥匙环于是一直摆在书桌的抽屉里,我心里想,也许它的主人不会来了,它被永久遗弃,长久属于我。

 

我和何岚在一起一个半月后,事情出现了转变。那天我们在林荫道上走,远处浮着粉红色黄昏仿似洒了金箔,有古典乐声从远处广场一轮轮传来。她低着头,和以往一样地沉默,她说,我是不是挺傻的。

 

我说,不傻啊。我摸摸她头。

 

我被骗得那么惨,还傻傻地信他。你人好好。她踢着地上的落叶说。

 

人本重情,你没错的啦。王菲的《情诫》听过吗,她唱  纪念留给下世/不/对别人发誓 我觉得很对的。现在安稳就好啦。

 

她抬头看看我。

 

我们又无言地走过去。

 

此后我们相见次数逐渐稀少,我以开学季繁忙为由自己搪塞自己过去了,但是开学季过去,我们迎来了比秋天更萧瑟的冷淡期。无言,无语,亦无交会。我们心照不宣地不对外人说起恋人关系,减轻了人言的威重,为的是蒙蔽自己结束这段恋情不会带来诸多痛苦,至少不用饱受流言的侵扰。但本质,于我而言,是因为我的自卑,像我迫不及待换上海宝钥匙扣一样,我迫切地更迭自己不落伍,像末路行人仓促赶在时代末尾,人群里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害怕无遗的完全展露。我相信她也是。所以我尊重她。所以我们心照不宣。

 

一个礼拜后何岚给我发了长信。她说她很感谢我这些天的赴身左右,思来想去,还是做贴心朋友更为妥当。她决定离开去找她的前任,不管他爱人与否,她的爱是实实流泻的。我们在路灯下做最后的亲吻,然后和第一次相见一样,奔赴彼此的灯火。

 

学期将末的时候,帖子下有了新回复,道是海宝钥匙扣的原主,点开ID,最新的和很早以前都是和何岚的亲密合照。我看向照片,有些恍惚,再过一会儿有些释然了,还有很庆幸,我想到——这一环,终于要物归原主了。